向中國道歉的表演藝術產業
19 Jul 03:36 PM

回到本土好好紮根，一開始可能會「少賺一點」，但比起留在中國冒著「被整碗端去」的風險好上許多。（電影不能沒有你圖片）

【on.cc東網作者：謝欣霓第六屆立法委員】

才華洋溢、長期熱心關注社會議題的台灣導演兼實力派演員戴立忍在新戲慘遭中國「殺青後換角」之後，又在網路上發表了千字聲明「向中國道歉」，成為繼唱中華民國國歌的張惠妹、拿中華民國國旗入鏡的周子瑜之後，被送上名為「我對不起14億中國人的民族情感」網民公審處刑台的最新犧牲者。

「我會讓我的國民，沒有一個人必須為他們的認同道歉。」這是蔡英文總統在116勝選當晚的演講中所宣示的，言猶在耳，但台灣的演藝產業從業人員，面對中國的「文化統戰/經濟統戰」的官方審查與「民族情感教育」驅動的網民言論攻勢時，「向中國道歉」似乎成為圈內人的全民運動。過往曾有「疑似不良紀錄」的，必須先經過道歉儀式「悔悟自新」以解除封殺、安撫網民騷動；而未曾有不良記錄的，則時可見到各種討好「中國人民族情感」的各色媚俗演出，例如：近日在韓國發言「很開心能代表中國」的而被黃安封為「代表中國接班人」的王大陸，王在返回「台灣是台灣、中國是中國」已為主流認同的「祖國台灣」以後，面對台灣網路鄉民與各路媒體的追問，也只能解釋當時發言是翻譯情境導致的「失言」。

「人家中國市場比較大啊！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這是在台灣很容易聽到的一種論述，誠然，演藝等「通俗文化產業」的產出受限於受眾與創作者文本與溝通符碼的相近體驗，因此人口越多、潛在市場便越大。但是光是這樣想就忽略了一個事實：「二秦二林」的中影黃金時代的台灣人口僅有一千餘萬人、上個世紀八零到九零年代電影事業登峰造極的香港也只有五百萬人口，當時的台、港在流行音樂與影視的輝煌成就，是以整個東南亞華語受眾為市場，而最晚加入的中國在「改革開放」初期也是台港音樂影視產業的新市場之一。

曾經為「文化輸出源」的台灣、香港演藝產業何以從具有「原產國」優勢落到今日「全盤皆輸」？關鍵就是在中國改革開放後，許多台港演藝產業「前進中國」，不只把中國當成文化商品輸出的目標市場，更被中國的廉價成本、官方政策支持等優勢吸引，將攝錄、製作、劇組等各環節相關產業的基地也移往中國，於是「生產端」的整個產業群落便從台港的本土被掏空，而在中國「富起來」以後，政策刻意培植的中國影視集團逐步壯大，最終連募資、發行、配銷等「財務端」、「通路端」都掌握到中國企業手裡，到這個階段，台港演藝產業的所有關鍵命脈全部被中國掌握。於是「被迫進行中國喜歡的政治表態」成為在中國發展的演藝人員的必修課，但發表媚中相關言論也往往造成台灣民眾爆發不滿情緒，而使藝人有「兩面不是人」的困境。

「那就少賺一點囉！」這句名言是周潤發在香港民眾發動「佔中」時期，因為「挺佔中」而面臨中國官方封殺的回應，相同支持「港人爭民主」面臨中國封殺的香港藝人還有杜汶澤、何韻詩、黃秋生等人，曾被英國統治而曾得到殖民地式民主的香港人，面臨中國統治下香港在經濟與政治兩面的壓迫而萌生不滿，相較起來，「漸漸得到而不曾失去民主」的台灣似乎比較缺少發哥式的豪氣與覺悟。

面對中國在演藝產業的經濟與政治壓迫，台灣還是有活路可以走，那就是真正的「鮭魚返鄉」，回到本土好好紮根，一開始可能會「少賺一點」，但比起留在中國冒著「被整碗端去」的風險好上許多，近幾年來，台灣演藝產業中僅剩電影還能撐住大局，其餘諸如綜藝、電視戲劇、音樂等產業幾乎難以抵禦中國的強勢競爭，人才大舉西進造成的問題就是台灣本土新生代的人才斷層，尤其是演藝幕後產業講究師徒培養，如果師父大部份的工作都在中國，同時也是在幫中國培訓徒弟。

至於「台灣市場太小」的發言則純粹是缺乏企圖心之人的藉口：韓語使用人口僅僅數千萬，但韓國電影是舉國之力強力推展的策略產業；伊朗名導阿巴斯的電影能突破美國的經濟封鎖，感動全世界的影迷；歐洲小國只有數百萬人口，但也屢見來自小國的選手勇奪歐洲選秀歌唱大賽的桂冠⋯⋯

名主持人吳宗憲說台灣影視產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乍聽言之成理，但對比歐洲百萬人口小國在影視產業的精緻度、獨特性，擁有2400萬人口、同時有十數億華語人口潛在市場的台灣真正缺的也許不是「巧婦的米」，而是像韓國與歐洲國家的積極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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